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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恍悟地对梦毒说:“哦,好像老朱上厕所去了。”
答案一下子便明晰了。人们知道,老朱爱占小便宜,他从不买手纸,上厕所前常常偷用别人的手纸,或者用他从哪里捡到的废纸,有时别人盯得紧,而他又实在憋不住时,他是抄着什么是什么的。
正说着,老朱从渐渐沥沥的雨幕里弓腰缩脖一溜小跑地来了。刚进工棚,不明白众人为何皆看他,特别是梦毒,满脸怒气。
老朱只听得梦毒对他厉声喝问道:“老朱,你为什么撕毁我的杂志?”
老朱搓搓手,咧开满是黑牙的半歪的嘴,不好意思地说:“哎哟,实在是憋不住了,没办法,我,我上茅房擦…擦……”他话还没说完,那张像是永远洗不干净的脸上却已挨了重重的一拳。
立即恼羞成怒的老朱破口大骂,咒梦毒以后接着吃牢饭。
本来梦毒不想再打老朱第二下了,但却见完全失了态的老朱竟转了身抄起工棚门口的一根木棍,意欲对梦毒还手。梦毒飞起一脚踹向老朱的后腰,手拿木棍的老朱被踹出工棚,趴倒在泥地上;因本能地担心老朱会手持木棍爬起来下狠手的梦毒一个箭步窜出去,骑坐在老朱的身上,用手扳住老朱的脑袋提起按下提起按下如是几番让老朱几度嘴啃泥巴之后,才夺下了老朱压在胸下双手紧握着的木棍,并将木棍扔得远远的。
众人看呆了,他们万没想到长得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梦毒如此暴如烈火,虽然干不了重活累活,却很会打架。当他们反应过来后,才急忙围拢过去,七手八脚地拉开梦毒,也将爬起来的老朱拉到稍远处,以免他们再度撕打在一起。
有人劝说梦毒消消火气,口气里陪着小心;也有人数说老朱的不是,说他不该拿梦毒的书来揩脏物,谁不知道书就像是梦毒的命哩?
老朱完全失态了,他仍不依不饶污七八糟地骂着。在他的眼里,梦毒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哩,可是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他,让他一张中年老脸往哪里搁?
老朱哭丧着一张脸,置旁人对他的劝慰充耳不闻。他一身泥水,脸上沾满污泥,或许还有眼泪。他骂骂咧咧着离开了劝慰他的人,朝工地外走去,任小雨淋在他的头上身上。当他觉得走到了安全的位置时,高声叫道:“梦毒,今天俺非把你送到监狱里去不可——”
众人一时不知老朱要去往哪里,但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但却已不见了老朱的身影;当然了,也有人在心里幸灾乐祸,巴不得老朱能真的叫梦毒吃上牢饭。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发泄过后的梦毒居然神情平静下来了,脸上虽布着一层茫然,却对未卜的前景毫不着急。
果不其然,约摸一个多小时过后,一辆绿色的警用吉普车驶到工地边上,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片警,朝工棚走来。工人们皆走出工棚,独有梦毒不为所动地双手插入裤兜里,站在铺位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工棚入口处。直到有工人叫他,他才缓步出了工棚。
看见面前的两位警察,梦毒没有惊慌,像是早有预料。其中一位警察叫他跟他们走一趟,说是有些事情要搞清楚。
梦毒点点头,便朝停在工地边上的绿色吉普车走去,紧随他身后的是两位警察。
观者着实有些诧异,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也有人有些失望,在他们的想象里,梦毒应当像电影上那样被公安人员卡嚓一声戴上手铐才更符合他们心里的逻辑。
如同旧梦重温,梦毒早经没有了最初被关入公安局刑警队黑屋时的惶恐,他好汉做事好汉当般地坦承,他打了老朱,但老朱该打,老朱欠打。派出所的片警们大多偏听偏信告状者,还往往对犯了事或未犯事的即将成年和刚刚成年不久的被告状者特别严苛,加之老朱说梦毒曾作过案,所以他们便对梦毒不问青红皂白地怒吼与喝骂,根本不听梦毒的自我申辩,他们对梦毒说 :“你打伤了人就是犯罪,马上就可以把你送看守所去!”
但,他们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马上将梦毒送到看守所,而是关入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里,让他好好想想到底犯了什么罪。却不料当他们问梦毒反省出什么来时,梦毒仍是那句话:“我早想好了,我没做错什么,有错的是他,错的全是他。”
后来,当警察再问梦毒时,梦毒除了说出那句话,还加了一句:“你们去问问工地上的那些人,他该不该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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